經(jīng)典之上 再造經(jīng)典——北京越野開啟全民共創(chuàng)造車新紀元
來源：汽車商業(yè)評論（馬曉蕾）2022-02-17 19:33
通貨膨脹、物價上漲……，人們在供應鏈中斷的一系列無情打擊中苦苦掙扎。卡車司機短缺成為了人們用來解釋建筑用品、電子產(chǎn)品、服裝等其他貨品短缺的借口。
根據(jù)美國卡車運輸協(xié)會（American Trucking Associations）的數(shù)據(jù)，2021年，美國的卡車運輸公司司機缺口高達8萬名，創(chuàng)下歷史新高。美國有72%的貨物是由卡車運輸?shù)?，司機的缺乏意味著根本性的問題。
寫過多篇供應鏈中斷報道的《紐約時報》記者彼得S·古德曼（Peter S. Goodman）花了三天時間，乘坐卡車司機斯蒂芬·格雷夫斯（Stephen Graves）的肯沃斯T680（Kenworth T680）牽引車，從密蘇里州堪薩斯城到得克薩斯州沃斯堡市，親身體驗了1600公里穿越美國中部的卡車旅程，還原了一個真實的卡車司機生活，洞悉美國卡車司機短缺背后的原因。
冬日，微弱的陽光照向冰冷的灌木叢。格雷夫斯將他的牽引車停在了俄克拉荷馬州南部一個專門的卡車停車場，停車場的路面年久失修，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縫。
他已經(jīng)駕車行駛了400英里（560公里），感覺筋疲力盡，他上了個廁所。但最重要的是，天黑了，他應該把這個大家伙停在哪里過夜？這個問題幾乎每天都在困擾著他。
格雷夫斯已經(jīng)接近11小時的駕駛極限，按照法律規(guī)定，他需要休息至少10個小時后才能繼續(xù)駕駛。第二天早上交貨的位置是達拉斯-沃斯堡機場旁的一個倉庫。他也可以再開一小時，把車開到得克薩斯州邊境。
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過夜，是一件很頭疼的事，需要精打細算。州際公路上的下一個卡車站停車位不足是出了名的?？赡芎貌蝗菀组_到了那里，卻只能在高速公路匝道的路肩上過夜。
雖然這個位于斯普林格鎮(zhèn)外的停車點很不怎么樣，衛(wèi)生間很差，餐飲選擇也很少。但它停車位充足。因此，他最終決定把車停在這里過夜，在駕駛室后艙的鋪上睡了幾個小時。
65歲的格雷夫斯已經(jīng)開了二十多年的卡車，他對廣闊公路有一腔熱情，卻很清楚這個行業(yè)為什么越來越難招到司機。
圖：美國法律規(guī)定，卡車司機最高連續(xù)駕駛11小時后，必須休息10小時以上。
圖：格雷夫斯開卡車已經(jīng)20多年了。
抽言：“這種生活方式首先給了人們當頭一棒?！彼f，“對身體的影響太大了，我們常年處于疲憊狀態(tài)，膀胱不斷經(jīng)受考驗，幾乎沒有機會運動。最終落得一身病?！?/p>
“沒有特別好的辦法?！痹撔袠I(yè)協(xié)會的首席經(jīng)濟學家羅伯特·科斯特洛（Robert Costello）說：“只能是多招人?！?/p>
圖：美國的卡車司機缺口創(chuàng)歷史新高，而且人員流動率很高。
一些專家反駁說，司機人數(shù)太少的說法只是托詞。主要還是留任率太低的問題。該行業(yè)培訓新員工有聯(lián)邦補貼，平均而言，卡車公司的人員流動率約為95%，這意味著每年都幾乎會換一撥新員工，不僅司機有的是，永遠都是新人還限制了工資的上限。
正如卡車運輸協(xié)會指出的那樣，2019年有超過1000萬美國人持有商業(yè)駕駛執(zhí)照（CDL，相當于中國的B2），這幾乎是370萬輛卡車數(shù)的三倍。
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勞工專家史蒂夫·維斯利（Steve Viscelli）說：“這種短缺的說法只是行業(yè)游說的說辭。”他以前曾是一名卡車司機，“卡車司機并不缺，只是這個工作沒人愿意做了?！?/p>
維斯切利（Viscelli）在他的《大卡車》一書中回憶說，20世紀80年代之前，卡車司機一直是一種高薪的工作，卡車司機工會權力很大，可以為他們確保有利的工作條件。
但是，吉米·卡特（Jimmy Carter）政府以促進競爭的名義放松了對該行業(yè)的管制，大量新的卡車運輸公司涌入，這些公司壓低了工資，對卡車司機的要求也增大了。
結果卻催生出了倉儲式零售模式。維斯切利說，在這一過程中，卡車司機從一個中產(chǎn)階級的職業(yè)，降級為一個沒人愿意干的職業(yè)。
格雷夫斯對他的雇主美國中央運輸公司（American Central Transport）很滿意，該公司的留任率比一般公司要高。
他為該公司開車已近七年，雖然他沒有透露具體賺了多少錢，但是他說足夠讓他過上舒適的生活，去澳大利亞、保加利亞，或更遠的地方度假。
他和他的司機朋友們現(xiàn)在正乘著東風。為了留住司機，卡車公司正在全面加薪，同時提供1萬美元的現(xiàn)金獎勵，瘋狂地爭取新員工。
然而，彼得S·古德曼乘坐格雷夫斯的車輛為期三天的旅行，揭示了這份工作無情的內在壓力。
這是一種駕駛重達2.6萬磅（11.8噸）的卡車，拉著53英尺（16米）長的掛車，常常處在危險中的生活，同時還要在需要攝入咖啡因和減少上廁所次數(shù)之間平衡。
最可怕的還是道路上那令人咬牙切齒的孤獨感。
“我不會假裝我是超人?！备窭追蛩拐f，“我是車輪上的一個齒輪。如果我慢了，整個都會慢下來?！?/p>
像許多卡車司機一樣，格雷夫斯曾預想過一種不同的生活。
他是家里的獨子，成長在弗吉尼亞州里士滿附近，他曾夢想成為一名工程師。但當他的父親生病后，他從大學輟學回家。
他考慮過參加培訓成為一名水管工或木匠，但這類職業(yè)需要多年的學徒生涯。開卡車的話幾周內就能開始賺錢。
20年，160萬英里（257萬公里），他仍在路上。
在堪薩斯城一個狂風大作的早上，格雷夫斯從他的肯沃斯T680后艙走出來，開啟了他的一天。也是紐約時報記者體驗卡車生活的第一天。
柏油路面上布滿了冰和結塊的雪。他戴上一頂橙色的毛線帽，在-11度的寒風中，檢查胎壓和剎車線，檢查剎車片或擋風玻璃的雨刷液有沒有被凍住，檢查牽引車和掛車之間的連接處。
檢查完畢后，他回到駕駛室，喝了一杯咖啡，檢查取貨文件，然后出發(fā)了。
格雷夫斯每個月大約行駛9000英里（1.44萬公里），每次在路上花費兩到三周的時間，然后回到位于田納西州金斯波特的家。
圖：沿著堪薩斯的I-35號州際公路。 長途司機承受著繁重工作的壓力，而供應鏈的中斷又加劇了這種壓力。
這是他離開家的第10天，整個行程共需要19天。
他開往堪薩斯城西南35英里（56公里）處的一個倉庫，提取26箱牽引車零部件。然后，他將繼續(xù)南行545英里（872公里），將貨物送往沃斯堡的一個配送中心。
為了避免自己犯困，他將車廂溫度保持在17度 。
在他剛開始成為卡車司機僅7個月的時候，他拉著一車電子產(chǎn)品在I-95公路上向北行駛時，一輛向南行駛的粉紅色凱迪拉克凱雷德急速越過隔離帶，在空中翻轉，落在了他車前150英尺（45米）的地方。他急打方向但還是撞上了這輛車。
抽言：這次事故讓他對公路生活的危險有了新的認識。統(tǒng)計數(shù)據(jù)也證實了他的這一直觀感受。根據(jù)聯(lián)邦數(shù)據(jù)，卡車司機在工作中死亡的可能性是普通美國工人的10倍。
每一個卡車站都是一個趕走疲勞的圣地。冷藏柜里擺放著各種含超級咖啡因的能量飲料，如：紅牛，魔爪（monster）等。
格雷夫斯說他一直在堅持喝咖啡。在倉庫里，他微笑著和接待他的女士問好，經(jīng)營著最基本的人際關系。
抽言：“我試著給每個人一個微笑，為路上的其他司機贖罪?！彼忉屨f，“司機一般都很暴躁，因為他們很累、很餓，日程安排也很糟糕，他們往往會把氣撒在別人身上?！?/p>
他不喜歡大眾對卡車司機的刻板印象。幾年前，他關掉了民用波段無線電，因為他聽倦了里面粗俗的、有時還帶有仇恨的言論。他開始聽倫敦BBC的全球新聞報道，然后切換到輕爵士樂或古典音樂。
大多數(shù)情況下，他輾轉于廣闊的空曠地帶，平坦的、基本上沒有樹木的平原上，被遠處的牛群點綴著。
格雷夫斯解釋說，年輕人不愿意堅持做卡車司機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無法隨時與外界保持聯(lián)系。
家里人通常會打電話或發(fā)短信問什么時候能回家，這是工作焦慮之外的另一層壓力。每當他們疲憊地回到家，期待著放松和感激，卻要面對現(xiàn)實中不斷積累的需求：疲憊不堪的另一半要獨自承擔照顧孩子的責任，每次回到家反而是緊張的情緒。
格雷夫斯說，這種關系往往不能持久。他很早就習慣了自己的孤獨生活。
十多年前，他在田納西州交了一個女朋友，然后，對方開始問他，還打算干多久。
“她想和我發(fā)展下去?！彼貞浾f，“我受寵若驚，但你知道，如果我放棄了這份工作，我能做什么？我沒有收入，愛情還能維持多久。”
根據(jù)聯(lián)邦法規(guī)，他需要在每駕駛8小時內休息30分鐘。當開到俄克拉荷馬城的時候，只剩下不到90分鐘就8小時了，他可以舒展一下。但他不想在俄克拉荷馬城停，因為晚高峰要來了。他繼續(xù)趕路。
當?shù)竭_斯普林格南部的卡車站時，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
在卡車司機的口中，有食物和淋浴間的加油站叫“綠洲”。卡車停成一排，它們的發(fā)動機空轉著以產(chǎn)生熱量。廁所里散發(fā)著惡臭，淋浴間很臟。金屬托盤上擺放著炸好的雞翅，似乎已經(jīng)出鍋好幾個小時了。
即便如此，他不能保證在下一站能找到停車位，所以格雷夫斯選擇在這里過夜。他進入商店吃了點簡餐，便回到車里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俄克拉荷馬州阿德莫爾的一個卡車站停車加油，416.76美元加了132加侖（500升）柴油，賬單由他的雇主通過公司的信用卡支付。
到得克薩斯州邊境之前，天還沒亮透。
到了沃斯堡，他在苜蓿樹葉的糾纏中穿行，然后在一片雜亂的倉庫中找到了他的目的地。他卸下貨物，繼續(xù)往南走。
沿著得州大草原州際公路行駛15英里（24公里），格雷夫斯將他的牽引車重新連上一輛掛車，駛向堪薩斯城附近的沃爾瑪配送中心。文件顯示，他要運走3.8萬磅隱形眼鏡、狗糧、薩爾薩辣醬和咖啡粉。
他沿著路線進入俄克拉荷馬州，在通卡瓦鎮(zhèn)外的一個卡車站過夜。第三天早上，他在5點前上路，當紅彤彤的朝陽從平原上升起時，他進入堪薩斯州地界。
他在堪薩斯州的恩波利亞（Emporia）州際公路上停車，享受了一頓難得的正餐。
上午10點剛過，他把掛車放在一個巨大的沃爾瑪停車場，他將在中午前回到堪薩斯城，下午還有寶貴的休息時間。他計劃把牽引機留在公司的院子里，然后花100多美元在酒店住一晚。
但一小時后，堪薩斯城的調度員通過公司的衛(wèi)星系統(tǒng)向他發(fā)送了一條短信說，另一輛運載寵物食品的卡車在密蘇里州哥倫比亞附近拋錨了，問格雷夫斯能否過去救場，把貨物運到位于密蘇里州喬普林市的PetSmart配送中心？
他只能改變路線，放棄了舒服的酒店，在卡車站再睡一晚?！昂孟胂磦€熱水澡?！彼f，“我很累，有點想伸個懶腰。”
